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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 爱无猜[连载中][12~15]
百花却步 发表于 2008-01-16 14:34:20
首发于D久天长,非允勿转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新年快乐!
怎么快乐?
你倒是教教我……
——李善皓
1月29日是大年夜。
我们一家五口,吃完年夜饭还是聚在厅里各干各的,暖气开得足足的。
暖得我都有幸福的错觉了。
老爸和政赫正围着电视机坐在地板上打游戏,杀得分外激烈。
老妈坐在沙发上给圈圈打小毛衣,关于这点我要解释一下,带回来之前还担心了一下老妈会把圈圈拿去熬汤,结果不但喜欢得飞上了天,她的小赫都被挤到第二位了,还整天抱着不肯还我,别说还真有点宠儿媳妇的意思。现在又忙着给圈圈打毛衣,紫色的,彩虹色已经转了一圈了,一星期天天有的换,这待遇,可望不可及啊……
我抱着电话坐在沙发另一边,圈圈在我膝盖上蹭来蹭去,不是我妈怕绒线针扎到她,才轮不到我抱。
第一个电话拨给彗星,自从那天晚上的求救电话后,也没有再联系,想想我脸皮还是有点薄的。哈哈。
“你好,请问找谁?”这个声音……
“你是彗星的弟弟吧?新年快乐!”我乐呵呵地送出祝福,新年嘛,礼多人不怪。
“哦哦,等下。”他也不回个礼,感觉彗星就在他身边,“哥,找你的。男的。”看来这小子记性完全不如我,居然没听出我的声音。
“喂,哪位找?”彗星的天籁传过来,我一阵感动。
“申彗星!想死我了!新年快乐!”我朝着话筒大吼,引来政赫百忙之中回头瞟了我一眼,看P啊,我瞪回去。
“呵呵,善皓阿,新年快乐!我也很想你啊!”彗星乐呵呵地回应我。
“你弟模考怎么样了?刚才听他声音好像不是太开心啊?”说实话我还真有点担心,彗星最在意的不就是这个弟弟嘛?
“他就这脾气,你别介意。学校不得让考生放松压力过个好年嘛,成绩开学才会公布呢。”
“噢噢,也对。我看你弟一定行的啦。有你这个天才老哥的基因在嘛!”
“呵呵,这么夸我啊,开学给你带好吃的!”彗星直乐。
“好啊!你说的!”我也乐,还是和彗星相处开心啊,心里不藏事。
“善皓啊,那天……后来没事了吧?”彗星问得小心翼翼,却也直言不讳。
“没事了,说清楚了也就没啥事了呗。不过还是谢谢你。”我用另一只手顺着圈圈的毛,触感极好,她也舒服得在我腿上躺下。
“再客气就讨打了,再说我也不会劝人,那天舌头直打结。”
“看出来了哈哈。总之新年快乐。彗星,咱开学见吧!”
“嗯,新年快乐。开学再见。”
我按下挂机,听到拨号音,又拨给东万。
算来算去,这家伙才是最长时间没有联系的。
听了半天的接通提示音,那边才有我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可背景也太吵了点。
“喂,谁找?”还是东万热情十足的声音,后面隐隐约约传来“干杯,干,干”的声音,我汗。
“哥,是我!你家还在吃年夜饭吗?那么热闹?”我提高音量,深怕他听不见。
“啊!善皓啊!是啊,可不还在闹着呢?”他心情听上去还不错。
“哥,新年快乐哈,还有恭喜发财!”我音量又高了十来个分贝,他家难道有百来口在吃饭?房顶感觉都要掀翻了。
“啊啊,善皓,你也新年快乐哈!”他也吼回来,我咋感觉咱两像在两个山头上喊话。= =+
“政赫也在我家,你要不要和他说话?”我拿脚踹政赫,谁让他就坐我脚程范围内。
“噢噢,不用了,你替我跟他说新年快乐吧,呵呵。”
“那个,哥,你和珉宇哥他……”我刚要发问,那边就传来“小万别打电话了,赶快来喝酒!”
“噢噢噢,我马上就来!”感觉东万在回头打招呼,然后又回来话筒边,“唉?善皓,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啦,哥,你继续吃吧。拜拜咯。”另找机会再问吧,现在两边都不方便。
“嗯,拜拜,善皓,改天见。”
我挂了电话,又拿脚踹某人,他回头看我。
“那个,东万要我代他跟你说……”
“新年快乐是吧?都听见了,老金那家伙那么吵。”
“就你最安静。”我没好气,“等下,把珉宇哥的手机号给我。”
“自己翻。”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丢给我,又回过头去打游戏了。
唉,看着内块东西,我心里在泣血,早知道不要什么女朋友了。
我也想要这块天价的塑料T-T,虽然模样还不咋地,但拿出去多气派啊。
我一边默默哀叹,一边拿眼白圈圈。
这小东西还真通人性,一见我的眼神,立刻抱住我膝盖拿耳朵蹭我裤子,圆圆的眼睛滴得出水,一大一小的两个眼圈也一皱一皱的,hoho,别提有多可爱了。好了,不后悔了,还是最喜欢你了。我摸摸她的头,拿起手机翻出珉宇的号码。
照着号码用电话拨过去,大半天没有人接,直到那端从接通提示音变为忙音。
我悻悻地放下电话,突然想起手机好像还有个发mail的功能,所以又拿脚踹政赫。
“喂!李善皓!”他回头怒吼,“你再踹我腰,踹坏了以后没法结婚怎么办?你负责阿!”
“我负责就我负责!等你老了老子天天虐待你!哈~哈~哈~哈~”我装出流氓的嘴脸,叉腰奸笑。
他突然眼神怪异,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说的!别不认!”
我也停下笑声,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也不知道是谁不敢认!”
圈圈看看他,又看看我,跳下我膝头,咕噜咕噜爬到沙发另一端她婆婆那里去了,这小家伙,还真识时务。= =+
其实我们俩也没有对峙多久,但我只觉得这几秒内房间里的老爸老妈圈圈家具电器都变成布景,不停地褪色。
还是我先妥协,塌下肩膀,房间瞬间恢复原色,把手机扔还给他,“珉宇电话没人接,你用手机发个mail给他吧。”
“你干吗不打他家电话?”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他管家。”我厌恶地说,“让你发就发,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哐!
不知道什么东西正中我脑后勺,砸得我乱冒金星,两秒种之后我得知那是我妈的拖鞋……
“臭小子,大过年的对你哥态度好一点!”我妈语气恶劣,“快把我拖鞋拿过来!”
大过年的你咋就不知道对你亲儿子态度好一点呢!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也不怕骨折!
我撅着嘴把我娘的拖鞋恭恭敬敬地献回去,走回来的时候看到政赫弯着腰憋笑憋到内伤。
靠!我拎起一脚重重踹上去,当然是在我妈看不见的角度。把你踹成太监才好呢,省多少事了!
然后我伸手把他张开准备干嚎的嘴捂上,另一只手抢过他手上的游戏机,转头笑着跟我爸说,“政赫说他困了,爸,我陪你玩一会儿。”
我把他挤到一边,在他的垫子上坐下。
“啊,小赫这么早就困了啊?”我妈放下毛线,抱着圈圈站起来,“我给你加床被子去。”
“阿姨,我睡得不冷啊?”政赫摇头。
“天气预报说,今晚强冷空气要来,小皓不能睡厅里,晚上没暖气,你们俩得挤挤。”我妈说着朝我屋走过去。
天~哪~睡~一~个~床~?那~还~得~了~?
“妈!”我嚯地站起来,挡在我妈面前,“妈妈妈妈!那床那么小,怎么睡我们两个大男生啊?”
“你害羞什么?脸都红了。”我妈白了我一眼,我……我我脸红了?“你们从小就光屁股睡在一起,怕什么?”她绕过我朝屋里走去。
我低头看政赫,那家伙也和我一样没出息,满脸绯红,歪坐在一边。
靠!这该死的冷空气!
政赫早早就进房间里了,我一直在厅里赖着,打游戏打到我爸累趴下,看电视看到飞出再见字样,连门外原本吵得要死的鞭炮都开始变稀变轻。
我妈都出来看我三回了,看她眼神,再出来一回我还在,就要拿鞭子赶我了。
我万分艰难地关掉电视,像美人鱼刚上岸一样一步一脚印地慢慢挪着,还嫌快,我恨不得用爬的。
李善皓,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镇定一点,不过睡在一起而已,又不会发生什么!
等到发生什么就晚了!
就当作梦好了,也不是没梦到过同床共枕……
可是那是春梦啊,这样这样那样那样都做全了啊!
那就当春梦一场了无痕好了!
滚!滚!我赶跑脑袋上的天使与恶魔,也打掉那些对话气泡,深吸一口气开门进去。
某人背对着我在床外侧躺着,床边的椅子上挂着他的外衣裤,我脑袋一热,这场景真像在等我那啥他……
李善皓,你又发疯了!
我回过神,挪到床边,偷偷看他呼吸起伏平缓,应该睡熟了吧?
我暗中松口气,脱下外衣外裤摆在他的上面,又和那天一样,爬到床的内侧,拉开被子,躺下,冷冰冰的被窝让我浑身一哆嗦。
还好是两床被子,不过就更挤了……
这家伙不是号称旁边有人就睡不着的吗?现在又睡得那么踏实!
我小睁眼悄悄地看他,结果被吓个半死,某人正睁着牛眼看着我,那么近那么近,随便呼吸个二氧化碳都喷我一脸。
“干……干吗看我?”我结结巴巴地说话,生怕一放松嘴唇都会碰到他脸。
“善皓,我睡不着。”骗人,看他迷蒙的样子怎么也像一觉睡醒了。
“那……那数羊!”见鬼,我慌什么……
看到他闭上眼睛,把好看的五官都皱在一起,然后又放松,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就有泪划下来。
可爱呆了,简直是在看放大版的圈圈。
于是我脑子就轰得一片空白了,只觉得这就是另一个梦,然后闭上眼睛,凑近一点点,把自己的嘴唇印在他的上面,一秒,二秒,三秒……每秒都是一个世纪。
嘴唇和梦里一样柔软,感觉比梦里更不真实。
砰!
窗外突然一声鞭炮惊响,吓得我睁开眼睛,眼前的人也惊恐地看着我。
几乎下意识地,我手脚并用把他连人带被子直接从床上推了下去。
然后快速转身,紧贴墙壁闭上眼睛,耳朵却放大了N倍。
某人估计是被摔晕了,大半天才听到他爬起来的声音,感觉床铺往下一塌,就再没有任何声音。
我们的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我高度紧绷的神经还是松不下来,心里一边感谢老天爷没给我在大年夜失身的机会,一边又死命怨恨那个放得那么“凑巧”的鞭炮……
神啊,我忏悔,其实是我主动的,可是那种状况下有反应,难道是我的错吗?
唉……初吻……唉……今夜难眠……唉……明天尴尬了……唉……天别亮……please
*******************1月19号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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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何其琐碎何其幸福。
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傻冒。真的。
——李善皓
穿好制服走出房间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不上老妈在身后“早饭早饭”地吼叫,拿起书包就冲了出去。
奇怪,怎么身上穿的是国中的制服?
我来不及细想,三步并作两步朝学校跑去。
阳光很好,鸟儿也轻轻地叫,我跑得很快,却一点都不觉得踹,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
还剩下一条大直道的时候,碰到了政赫,也穿着和我一样的国中制服。
他骑着车跟在我身边,用一种极其诧异地口吻对我说,“善皓,你穿拖鞋跑步不累吗?”
我低头一看,果然拖鞋头上的小熊在对我微笑。
“呀,出门太急忘记换鞋了!”我边说边准备转身往回跑,“我回家换鞋。”
“穿我的运动鞋吧。”政赫停下车,从书包里摸出一双白色的鞋,我接过,弯腰换上,正合适。完全没有想起某人的脚明明比我巨了1码半这回事。
“上车,我载你去学校。”他开始慢慢地往前骑,我扶着后座跑了两步,然后侧身跳上去坐稳。
不怎么想说话,阳光洒在身上懒洋洋的,政赫也只是沉默地骑车,我开始数起路边的行道树。
数到第十八棵树的时候,听见有人在争执,抬头越过政赫肩头往前看,竟然是东万和珉宇,也穿着同样的制服。
东万跨在车上,一手拉着珉宇的书包,珉宇站在旁边扯着书包的另一头。
“你放手!”
“你上车我就放手!”
“我说了不要你载我去!”
“为什么?”
“前面有水沟,我们会一起摔进去的!”
这段对话有多诡异,学校门口哪来的水沟,我刚想出声招呼他们两个,政赫却一声不响地从他们身边骑过,他们也只顾着对峙,好像并没有看到我们。
怎么回事?
“政赫,你干嘛不停?珉宇和东万在吵架唉!”我出声询问。
他猛地把车停下,也不回头,“善皓,你的学校到了。”
“什么我的学校。”眼前的学校明明就是我们四个的国中,我跳下车,今天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奇怪?
他把车头向左一拐,留下一句,“我还要骑车去美国上学,拜拜,善皓。”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骑走了。
啥?你要骑车去美国?千里走单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文政……”我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喊,脚上也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一个趔趄跌进了水里,最后一个字也被我吞进嘴里。
这哪来的水沟?……不对!
我开始往下沉,呛了口水才想起来手忙脚乱地扑腾水,勉强探出水面。
这这分明是个水塘……
“政赫!救我!”某人已经飞快地骑出老远,只留下一个扑克牌大点的背影。
“政赫……”我仍不死心地叫唤,耳边传来说话声。
我收回视线,说话的居然是珉宇和东万,推着车都拉扯到了岸边。
“我说有水沟吧?你看都有人掉下去了!”
“那是他笨,我们可以绕过去的!”
“怎么绕?”
“总会有办法的!”
“哥!珉宇哥!我是善皓啊!东万哥!救我救我,我快淹死了!T-T”
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使劲游,都始终没办法离岸边近一点,只有越来越远。
“你看他还求救,如果掉下去的是我们,谁来救?”
珉宇边说着,边转身往回走,东万也推着车追了上去。
“哥……”我再次绝望,难道我是透明人么?他妈的发小没一个靠得住……
四肢都已经有点木了,我不死心地环顾四周,居然又让我看见了其他人!
天不亡我!
对岸的长椅上并排坐着两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孩子,五官看不清楚,以前从没见过,但我怎么好像认识其中一个,名字就在嘴边。
“申彗星,彗星!我是李善皓啊!我要死了!快救我……彗星!”
我举高双臂对着他们拼命挥舞,用尽力气大叫,其中一个男孩听见了抬起头,但我知道那个不是彗星,他站起来,伸出手挡在另一个的前面,对我轻蔑一笑。靠,明明连五官都看不清,怎么这个笑容却清晰得渗人。
“李善皓,你不是会游泳吗?自己游上岸。”他说完又坐了回去,再不抬头看我。
我会游泳……可是我没力气了……游不动了。
周围景物都开始旋转,我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水中,感觉水从四面八方钻入我的气管里。
没人来救你没人肯救你没人能救你,只能死……只能死……
妈,儿子不孝,只能来世再喝你煲的汤了。T-T
“呀!李善皓!”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某人正顶着鸟窝头穿着睡衣抱着被子扶着腰站在床边瞪我,这形象真该拍下来,绝了。
“啊,我没死啊。”
浑身都是冷汗,脸颊还感觉湿湿的,真像是水里撩出来的。
“你做梦了!”他一字一顿。
靠,刚才不知道是谁丢下快淹死的我不管,屁颠屁颠地千里走单骑,现在凶个P啊!
“做噩梦了!”我没好气地说,露在外面的肩头有点冷,我往下滑进被窝。
“梦见什么了?”他披着被子在床沿坐下。
“干嘛告诉你!”
“不说我也知道,溺水了吧?”他还挺乐,我更不爽,真说中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2分钟之内,蛙泳自由泳蝶泳仰泳换了个遍,末了还一个鲤鱼挺身,把我蹬下床了。”他揉着腰抱怨,“你大爷的,睡相也忒差了点,一晚上摔我两次。”
“啊哈哈,你活该。再说你又不是豆腐做的,摔两下能有啥事?”我嘴上打着哈哈,心说昨晚那下是不是我睡相差咱都心知肚明,“唉,做个噩梦,浑身酸痛,看这天都还没亮透,我再睡会儿。”说着,翻身准备继续呼呼。
“唉,李善皓。”他也在我身边躺下,我往里面挪了挪地儿,“说说,你刚才到底梦见什么了?搞不好有寓意的。”
就这莫名其妙的梦还能有寓意?了不起凸现了我交友不慎,身边个个都是白眼狼的本性。
“梦见得多了,都乱七八糟的。没啥好说的,就特没意思一梦。”这眼睛一闭我就犯困,脑子也混沌了,本来嘛,昨天晚上也不知道面壁了多久才睡过去的,唉,那话怎么说来着,真道是心乱如麻。
“都梦见谁了?”他怎么对这梦那么有兴趣?
“还能有谁,就你啊还有万珉那哥俩,还有谁来着……”我快睡着了……政赫,我们起床再聊……
“申彗星?”他没什么语调。
“嗯,对,梦里有彗星,好像还有他……” 脑子里像丢进去一颗炮竹,忽然就炸清醒了,我转过身看着他,“你咋知道有他?”
“你说梦话了。”他回视我,大大的桃花眼里映出的是我诧异的脸,“彗星,救我,彗星,快救我!”他捏着嗓子的声音有点刺耳,“调儿别提有多腻味了。”
“德性!”我隔着被子给了他一膝盖,“彗星是我同桌。”
“他是男的吧?他在梦里喜欢你?”
“靠。文政赫,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我有点怒了,这一来二去的搞得我好像是代售楼盘,他自己不愿意住还天天在门前拦着不让别人住。怎么,想活生生把我逼成二手房啊?“我大活人在你面前你不在意,梦里的事倒管得起劲。有意思吗?”再说我和彗星也没啥,你以为人人都像我和你那么变态么?
“善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都不关我事。我要睡了,再吵掐死你。”我闭眼翻身,可惜刚才瞌睡早被气跑了,胃这边不知道有什么被压着,又堵又闷的。
我操你妈的文政赫,两句话就能把我李善皓气爆的普天之下除了大爷你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真稀罕。
他果真不再吭声,估计也没睡着,唉,这就是传说中的同床异梦,我忧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神好不容易又要眷顾我的时候,某大爷凑近我耳边呵气似地轻吐出我的名字。
“喂,李善皓~”
效果真好,被他这么一吹,我全身细胞都觉醒了,而且还都兴奋过头。
“找掐啊你!”我故意提高音量,深怕他听出我的异常。不过我忘了他其实就是头猪。
“我们去晨跑吧?怎么样?”还是头爱运动的猪。
“你神经有病啊?这才几点?”感觉身后一空,我转身,他竟然真起床了。
“就是早才晨跑的,你见谁大中午去跑步的?”他拿起床边的闹钟瞟了一眼,“现在5点43。”他放下闹钟,然后翻出椅子上被我衣服压在下面的衣裤,丢在床上。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跑个够!”我边说边把被子裹裹好,顺便换个最舒适的位置看他换衣服。好吧,我承认我其实就是世纪大色魔。
他侧对着我把对襟睡衣直接从头上脱出去,露出的胸肌腹肌,啧啧,多一块嫌壮少一块嫌瘦,完全恰当好……哎?等一下。
“政赫,你先转过去。”
“干嘛?很冷唉。”他把脱下的睡衣丢椅子上,光着上身转过去背对着我。
四块黄哈哈kingsize的伤筋膏药,把他的腰背那块包了一圈。看上去特残像。
“怎么了?弄伤了?”怪不得昨天踹他两下就哇哇直叫,还被我连着两次推下床。
“哦,没事,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摔的,医务室老师特夸张,塞了盒家庭装的膏药给我,已经快好了。”他迅速套上毛衣,难看的膏药被遮起。
“疼么?”神啊,请宽恕我。
“不疼了。”他在床沿坐下,开始穿外裤。
“我说从床上摔得……”
“傻瓜,我又不是豆腐做的。”这话怎么那么耳熟?他伸手拨了下我的头发,“快起床,记得穿运动装。我先去刷牙洗脸了。”
“哦。”我傻傻地应了一句,看着他走出房间。
我在床上躺了会儿又躺了会儿,什么兴奋啊内疚啊心疼啊困啊想杀人啊的情绪都沉淀了下。然后爬下床,套了件毛衣,在衣柜里找运动装。
怎么那么麻烦,这冬季运动装塞哪儿去了啊?
啊,找到了,在衣柜角落里看到那鲜艳的亮橙色,我妈真是……好品味。
唉?旁边这盒子是啥?
我把盒子和衣服一起挖出来,坐在地上打开。
妈呀,我头晕,居然是一双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白色运动鞋,好吧,唯一的区别是多了几个值钱的勾子。
难道还真是有预示性的梦?
瞄到盖子里侧有几个潦草的大字。
善皓,生日快乐。
这那么爬的笔迹还会有谁?
我笑了,那种感觉好像有一大罐蜂蜜在心房里被打破,慢慢地溢出来,慢慢地流满全身。
这小子什么晨跑什么运动装都是瞎扯的吧?小样儿送个礼物还绕那么大的圈子。
我就是一个傻子,被你小小的贿赂,就能心甘情愿地继续傻下去了。
我把鞋盒盖好,塞回衣柜那个角落,拿起橙色运动装,迅速换好。
期间忍不住地贼笑,只能拼命管理表情。
我正到处找帽子手套,他推门进来。
“换好了?”他把我从头扫到尾,看到我脚上的小熊拖鞋时,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失望。
我尽量面无表情,其实心里笑得喘不过气,“嗯,我先去刷牙。”
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听到他不甘心地问了一句,“没看到别的什么吗?”
“什么什么?”我故意不明白地问他。
“哦,没事。”他的眼神一直往衣柜瞟。
我偷笑,推门出去,然后留了一条缝,躲在外面偷看。
他果然立刻去开衣柜门,拿出盒子,转身东张西望重新找地方藏,我看到他的脸都垮了下来。
“鞋子买大了。”我推开门,倚在门边笑着说。
他回头看我愣了2秒,然后也笑开,整张脸都亮起来了,“怎么会错,从小你的脚就一直比我小1码半。”
“是吗?”我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盒子,“还准备再藏哪儿?”
“准备塞你书包里。这么大个盒子。”他比划着,“放在你衣柜里十多天居然都没被发现,您老眼神可真好。”
“干吗不直接给我?”我拿掉鞋子里的纸团,赤脚套进去。“大小正好!”
“不是想给你惊喜嘛?”
“个大男人那么面~”我穿着新鞋晃来晃去,真合脚,“唔,谢谢哥!”
“赶紧去刷牙洗脸,都快6点了。”他推我出房,就听不得人认真话,跟我一样。
“等下,哥,鞋我也收到了,晨跑就不用真去了吧?”小爷我还困得很呢!
“去啊,干嘛不去?反正起都起来了。”
他很顺手地把我一路推进厕所,然后又很顺手地带上门。
剩我干瞪着门板。
……文政赫,真不带你大年初一早上就这么玩我的……
第十四章
爱就是毫无猜忌的……
妥协。
——李善皓
刷牙的时候看到自己的脸上挂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立刻就想起彗星同志关于我cos熊猫的调侃来。
熊猫也就算了,还是只不停傻笑的熊猫。
脚上传来的陌生感觉,总让我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一双鞋而已,我也太好收买了,怎么能高兴成这样?
上一次的心情大好还要追溯到那天,他说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那个午后。
我算认栽了,有文政赫在的一天,我的喜怒哀乐都注定和他有关。
“哇。”
走出门口,满眼红色爆竹屑冲击我的视觉,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
踩上去的感觉像是铺了厚厚的地毯,冷冽而清新的清晨空气中似乎还带有昨晚未散去的淡淡火药味。
“真的过年了。”我有感而发。
“是啊,转眼就97年了。”政赫往地上踢了几脚,飞起一片红尘,“日子过得真快。”
“哥,你还有10天就18岁了,成年了。”现在的我并不知道成年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18是一道分水岭,过了之后一定会有什么不一样了。
“哥,今天开始,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吧。”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学会不再感情用事,学会在没有我的地方生活,而我还剩2年时间来偷偷练习。
拐出小区走上街,不多的行人都喜气洋洋,手上提满颜色鲜艳的水果与礼品。
远处有蓝色的身影在扫着满地厚重的红屑。
清晨6点,整个城市都没有睡醒,偶尔这样早起散步,竟也感觉分外好。
似乎跑在了整座城市的前面,和身边的人一起。
“善皓。”
“嗯?”我转头看着他嘴里呵出的白气。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是啊,想什么呢?”想再美好的早晨也会接近晌午,想再满长的路也会走到尽头。“没什么。发呆呢。”
“你猜我在想什么?”笑容古怪,肯定不是好事。
我翻着眼白摇了摇头。
“我在想我们出来是干嘛的。”他说完,也不等我回答,蹦跶着就跑了起来。
“啊!”晨跑!“哥,我跑不动!”
“把帽子围巾手套和羽绒服都脱了,保准跑得动。”
“我冷啊。”而且更不想那橙色运动服曝光…..
“其实,你穿那运动服挺好看的。”他回头笑道,“特像一新奇士的橙子,肉甜汁多的!哈哈哈。”然后甩下我绝尘而去。
“文政赫!你丫有种别跑!”我也撒开腿向前追去。
“哥,我真跑不动了!”
我弯腰九十度,双手支在膝盖上,直喘气。
已经跑到十米开外的某人,听见我的喊声,又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蹦跶回来。
靠。还是那句老话,人比人,气死神。
“善皓,我真跑不动了,这已经是你说的第二十七遍了。”看他完全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就来气,来气也没用,我真跑不动了。
“这次是真的,脚软了。”欲哭无泪。
“你国二的时候不是拿过短跑年级组第一吗?”
“是啊,后来全校决赛不是输给国三组的你了吗?”靠,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拿出来说,又没啥光彩的,“再说那是短跑阿,靠冲刺爆发力!不是耐力!”
“那你上学期一千米怎么过的?”同志你好奇心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重?没完了。
“你也说那是一千米啊一千米,我们这都跑了多远了,快赶上半程马拉松了。”小爷昨晚又几乎没怎么睡,这又围巾帽子全副武装着,脚上穿的还是新鞋,简直是障碍负重越野长跑,发挥失常也纯属正常。
“你的range肯定不止这一点,再试试。”
“range你个头,拽什么鸟语。”听见英语我就更来气,慢慢挪到旁边的石凳上准备坐下。
忘记说了,我们已经跑进中心公园了,坐地铁都5站路了。T-T
屁股还没沾到椅子上,手上一紧,被他一把又拽了起来。
手牵手。定格。
咚,咚,咚,心脏不规则地撞了胸口三下。
傻傻地被牵着手跑了几步,我猛地甩掉某人的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目光流露出的不解、无奈、失望、了然,等等复杂情绪向我冲来。
Stop!
我脱掉厚厚的手套,重新拉住他的手。
手心里传来的温暖让人不想放手,我又握紧了些。
对上某人亮晶晶的大眼睛,我笑着说。
“跑吧。”
是的,跑吧,跑向未知的前方,再累我也不松手。
也不想放你走。
回来的时候,在我强烈要求下,坐了地铁。
摇摇晃晃的地铁,空空荡荡的车厢,昏昏欲睡的我。
1百零1次因瞌睡抵上他肩头的时候,他开口了。
“善皓,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想睡觉。”这是实话,这两天被折腾得我……唉。
“好好问你。”他捏了一下我的手,我心里偷笑,从牵上那一刻就没有放开过。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我也反捏他。
“我先问你的,你先说。”我们像小时候一样互相耍赖。
把自己深深埋进羽绒服里,我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呢?
身体健康?财源广进?还是……
地铁在这时候进站,眼前突然飘过一张巨大而出奇简单的广告。
白色的板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句不完整的句子。
“爱就是毫无猜忌的…..”
“爱就是毫无猜忌的…..”忍不住念出了声,“这是什么的广告?”
抬头看政赫,黑黑的眸子里也正映出这句语义不明的句子。
“也许还没有写完,也许根本不是广告。”
“政赫?”
“嗯?”
“我的新年愿望,你可以不离开这里,不用去美国。”
爱就是毫无猜忌的坦诚。对我而言。
“我的愿望,留在这里,不离开你。”
也对你而言。
手牵得更紧了,就像心连在了一起。
也许可以不爱,但我们不要分开。
“哇。小圈圈,so pretty girl!”
回到家已经快9点了,打开门就看到坐在茶几上盛装打扮的圈圈。
穿着的紫色毛衣还是披肩式样的,最绝的是头上还戴了个黑白相间的毛线帽子,大小刚刚好,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贴着脸颊,配上一对泫然欲泣的大眼睛和两只活宝的大小眼圈,哦,可爱爆了!
“大美女李小毛,能和我一起去看场电影吗?”政赫也忍不住开着玩笑,还伸出了邀请的手。
“去去!这是我女朋友。”我一手抱起圈圈,一手拍掉他的爪子。
老妈从房间走出来,看到这情景,就喷了,“怎么为了争一美女,就兄弟砌墙了哈哈。”
“妈妈,你哪里搞来这帽子,那么适合,颜色也赞。”我伸出手指摸摸那黑白相间的小帽子,触感还挺柔软。
“哈哈,你不觉得眼熟吗?”我妈从我手里抱过圈圈,“再仔细看看。”
“真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前年我帮你织过的两指手套吗?”我妈得意。
“啊,心血来潮一只织了一年最后放弃还是去帮我买了一幅。记得就是黑白相间的花色。这该不会是?”
“嗯嗯,前几天大扫除的时候被我从楼上翻出来了,就把下面剪了缝一缝,你看正好给圈圈当帽子,废物利用了,呵呵。”我妈一点都不内疚,特兴奋地说着。
我郁闷,当时她把那只手套放上楼的时候还说第二年会找出来继续织的,结果却……得以重见天日之时也正是它尸骨分离之日,唉,我可怜的小手套啊。
自从政赫和圈圈出现之后,我在家里的地位骤然从正数第一降到了倒数第二……唉,还好还有我爸垫底。
“你俩那么早干啥去了?”老妈把圈圈放进一浅口的小挎包里,露出带了帽子的小脑袋,然后开始替自己戴帽子围巾手套,一边朝房间里吼,“善皓他爸,你快一点,我和圈圈都搞定了。”
很明显我妈对“你俩那么早干啥去了?”的问题完全没放在心上,我也顺着转移注意力。
“妈,你们要出去?”
“是啊,去亲戚家拜年啊。你们……”我妈询问地看着我和政赫,自然我俩是默契地摇头似风扇,“算了,知道叫你们也不会去。好好看家!”
“嗯嗯,妈,新年快乐!”我一个熊抱,在老妈的脸上响亮地bo了一个。然后是政赫,比我妈高出了一个头,抱着她的时候像她小时候抱着我们,我突然很感慨。
“红包,一人一个。新的一年都要越长越高哈。”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妈。”
“谢谢阿姨。”果然是美好的新年啊。
老爸赶出来的时候,她仍然笑着,却也忍不住唠叨,“刮个胡子要那么久吗?等了你那么那么长时间!磨磨蹭……”
老爸拖着老妈的手,直接把她拉了出去,我刚想关门,老妈又把头凑进来,“小赫小赫,差点忘了,你妈前面来过电话了,你等会儿回一个过去。还有我前两天说的事,你考虑一下哈。对了,午饭在冰箱里,记得拿出来热……”
最后几个字消失在门后,很显然被我爸拖走了。
“政赫。”我坐在沙发上,严肃地看他,“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他眨眼,小样儿还想瞒我。
“什么时候说的?什么内容?在哪儿说的?为什么要背着我?说!”我有气势地逼近他,虽然身高上不占优势,但坐高总差不了多少。
“我还没决定,等决定好了再告诉你。”他平静地熄灭了我嚣张的气焰。以柔克刚啊。= =
“我先去给我妈回个电话。”他转身走进我爸妈的房间,然后砰得一声关上门。
我懵了,为什么不在厅里打?
不是才达成“爱就是毫无猜忌的坦诚”的共识,难道这么快就反悔了?
唉。
我坐立难安,作为一个善良诚实的青少年,我是不原意偷听的;但作为一个深深喜欢着里面打电话那位青少年的善良诚实的青少年,我又忍不住想偷听。
做人啊,何其困难,特别是左右为难的时候。
就在我还苦苦挣扎之际,突然房间里传来一声大吼,“妈,你们不要再逼我了!”
一边咒骂这小子如此大逆不道的同时,一边把耳朵竖起来,同志们,这次可不能赖我偷听了,谁让他那么大声的。
政赫可能真的被触到愤怒点了,一句比一句大声,“我18岁了,自己的事当然可以自己作主!”
“我不是为所欲为,也不是任性,是经过认真考虑的!”
“不要一句句地说是为了我的前途才移民美国的,我根本不想去!”
“谁没有好好说,是你们一直把我当小孩一样万事都替我决定,什么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
哗,听得我瀑布汗下,如果是我这样和我妈大小声,早就被杀洗干净煲汤了。
然后房内又恢复初时的平静,真是收放自如的脾气额……瞟到沙发边边上有一截什么东西露出来,过去用手拔出来。竟然是圈圈帽子出处的手套的下半身,由于剪得很平整,看上去就像一只完整的半指手套。
带上去,略略嫌小,毕竟是按照两年手掌大小织的,突然就想起妈妈织完这只后戴在手上试的时候曾经无心地说了句,好像不是很暖和的样子。后来才又去店里替我买了幅厚厚的新手套。
我的大条妈妈有时候也细心得很温柔。
孩子始终是爹娘最疼爱的珍宝,谁不想能陪在孩子身边好好照顾?
政赫现在为了不去美国而跟家里翻脸,文妈妈一向温和娴静,一定非常伤心了,唉……
“善皓,我经常会觉得比起当初舍不得离开的,现在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政赫当时在阳台上似是而非的话,现在又回想起来,越发不是滋味。
许下心愿要他留下的我,是不是才是任性和为所欲为的小孩子?
紧握的手能传递信念,也同样传递了换位思考地体贴。
你要为了我留下来,我却又想为了你而放你走了。
爱就是毫无猜忌的妥协?
究竟……
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转头看到政赫笑得很平常的脸。
没有倦意,没有隐晦。
“哥,你……”我站起来想说些什么,但说什么也不是。
“没事,没事。”他朝我摆摆手,径直走进厨房,“饿死了。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哥……
我持续了不到2个钟头的甜蜜世界,就在眼前轰然倒塌。
终究还是不能爱,也不能在一起。
tbc
第十五章
天塌了,我的地球毁灭了。
——李善皓
苏格拉底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快乐的猪,一种是痛苦的人。他还说,要做痛苦的人,不做快乐的猪。
以前在书本上看到的时候,还寻思这希腊哲学家怎么没那么文化,张口闭口猪啊猪啊的,谁会想做猪啊。可我现在总算明白了,做痛苦的人,只能是因为没法做头快乐的猪。
当政赫看似没事地坐在我床边说“善皓,我有话跟你说。”的时候,我觉得做快乐的猪这一人生夙愿离我又远了不少。
“说吧。我听着。”我没有放下手中的笔,也没有转身看他。
“你妈前两天跟我说,让我住到你家来。”
猜到了,不然我妈她也不会突然想起来要去打扫楼上的房间。
我不出声。
“一直住到我高三毕业……去美国为止。”
手中的圆珠笔那么应景,就在这时写不出色儿了,我在本子上拼命地画圈画圈画圈,纸上被勾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破洞,黑色的铅字被拦腰撕裂。
“善皓,我……”
“我妈说的不错啊,就算是美国的大学也要参考国内高考成绩的。住在我家就可以不必担心吃喝拉撒的问题,一门心思温书。”我一口气说完,心中暗暗开始佩服自己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考虑那么周到。
笔下的纸已经被划烂了,却还是没有写出颜色。
“其实我还……”
我再次打断他,“你心里已经有决定了吧?”
“嗯,不准备麻烦你妈了。还是住回自己家里。反正也有阿姨照顾起居。”
“我是说去美国的事。”
轮到他不出声了。
“其实啊,这个结果我早就猜到了。”我丢下笔,“果然还是怕听你亲口说出来。”
他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善皓,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死也不听。
那女生送的香水果然是质量过硬,翻在桌上那么多天香气都没散光,到现在还冲得我眼睛直发酸。
我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任他紧紧握住,“哥,打算什么时候住回自己家?”
“跟你妈打声招呼,下午就走了吧。”
“今天初四,等晚上迎了财神,明天再走。然后。”我终于笑着抬头望着他,望着我这辈子最在意的人,“然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善皓你是认真的?”他攥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有一点点疼。
“比珍珠还真。”血液中的诙谐细胞让我忍不住在这种时候还掰了句冷笑话,真是冷透了。
许下的心愿实现不了,但做过的梦境却即将成真。
原来不想发生的事情真的会像蟑螂一样,你越怕它,它爬向你的速度就会越快。
这是真理。
政赫了解我,虽然我看上去像老好人似的,但脾气中的固执却是深植在心底深处,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甭想拉得回来。
记得还是小学的事,冬天下大雪,整个城市都像撒上了特甜的糖霜。打雪仗打累了,政赫提议要堆雪人,我俩高高兴兴地开始垒雪。堆到一半,问题来了,我想要堆头站立的猪,他却偏要堆个前两天看的电影里的E.T.,谁都不肯让步。
末了,还是政赫妥协,说咱先堆头猪,完了再堆个ET,总行了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生了那么大的气,飞起一脚把半成品雪人的头给踹出老远,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事后,还整整三天没理他。
我清楚这不是什么好例子,顶多证明了我脾气很臭又爱无理取闹。不过政赫后来经常说,这件事给他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从此不敢轻易忤逆我。当然,他也只是嘴上说说。
其实吧,我虽然不记得到底是咋一回事,但我也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么顶点儿破事发那么大脾气,至于么?所以之前肯定为别的什么生着某人的气呢。
不过,关于我的倔驴本性却是不容置疑的了。
所以,政赫知道,如果只是躲着不见,那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如果我当真开口说不见,就是铁了心的不见了。
于是,他松开我的手,然后默默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行李。
我瞅着他的背影,五脏六腑都好像纠缠在了一起。
你TMD怎么那么蠢那么傻那么笨那么呆,有些事我根本没办法固执起来啊。
也许只要你的一句话就能土崩瓦解。
一句话而已。
晚上,看他站在阳台上,头上冒出一团团青烟。
“很久都没见你抽,还以为你戒了。”我在他身边站定,看着对过大楼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
“哪可能那么容易戒掉。”他又吐了口烟,“忍住在你爸妈面前不抽而已。”
“就我们两也没见你抽啊?”
“和你一起的时候……想不到也没必要抽。”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记得有本爱情小说中写道,烟和酒一样都是借来忘记烦恼的东西,久而久之,却变成了烦恼的标志——烟酒不离手,就证明你心乱了。
“那现在怎么又抽了?”我明知故问,也许还是不死心吧。
不远处已经有心急的人开始放起鞭炮迎财神,不一会儿兵兵砰砰就响成一片。我看见政赫的嘴动了几下,却什么都听不清。
算了,如果故事注定悲剧,我也没必要硬求一句话来为续集做铺垫。
也许我死心过一次二次都是骗自己,但我想这回狼真的来了。
年初五,财神到。
当我正眼巴巴替某人的离开倒计时的时候,勉强算得上救星的人出现了。
门后是张美人的脸。
“呀,彗星,你怎么来了?”我侧身把他让进来。
他抬起提得满满的双手,笑得很开,“还不接过去,快沉死我了。”
“什么东西啊?”果然死沉。
“泡菜阿,火腿阿之类的。哦!”他朝我眨眨眼,“还有一条鱼。都是我特地从乡下带给你的。”
我有点傻眼,这人还是高中生么?
“发什么呆,赶紧拿厨房去啊。”他在沙发上坐下,“说好带好吃的给你,我可没食言。瞧你憔悴的,确实应该好好补补。”
“是是是。谢谢大哥。”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彗星正东张西望。
“你家大人呢?”
“走亲戚去了。哎,你怎么那么快就从本家回来了?”我也在他身边坐下。
“别提了。”彗星脸色不佳。
肯定是因为他弟。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呐。
短暂的沉默,我屋的门被打开,政赫提着包走出来。
“那个。”我站起来,给他们介绍,“这是文政赫,我发小。申慧星,我同桌。”
“我们见过吧?”彗星笑着站起来,伸出手,“见到你很高兴。”
额,彗星你真是高中生吗?没必要握手把?好老派……
我有点紧张地看着文政赫,幸好他也伸出手,和彗星握了握。我暗松一口气。
我干吗要紧张,就算政赫曾经有一瞬把彗星当作假想情敌,但……
假想情敌?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天哪!我脑子乱了。
“那,善皓。我先走了。”政赫背着包,看着地面。
“哦。”我突然有点束手无措。
我们两个都傻站着,谁都没动。
“喂,忠载啊。等一下哦。”彗星从怀里掏出手机,然后对着我指指阳台,我点了下头。
他就闪进去,关上玻璃门,背对着我们讲电话。
我和政赫又僵在原地5秒钟,还是他先开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我的脚像被钉在地上,我的嘴像被粘上了胶水,李善皓活生生地变成了地缚灵。
政赫,政赫,不要走。
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我,他转过身,打开门。
我扑上去,就像那天在阳台上抱着我一样从背后死死抱住他,然后大声哭喊着,留下来,我不让你走,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可惜我没有,我眼睁睁瞧着我看得比自己还重的人走出我的家我的生命。
大悲无声,我终于懂了,是难过到哭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彗星在身后轻叹一声。
“善皓啊,没想到你和我一样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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